正如写作了《两种人生及一个梦》的法国女作家玛格丽特·尤瑟纳尔所言“书不是生活,而是生活的灰烬”,书本关涉着写作者与阅读者的生活灰烬,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关涉人生的细小枝节。写作一本好书尚且如此,阅读一本好书,亦复如是。翻开一本书籍,就像与作者携手,回溯到生活之火燃烧的时刻,再一次循着燃烧后的灰烬,点燃彼时彼刻的生命与心灵。
人生是关于时间的游戏,小说也是如此。无论是选择经历书本、小说中的人生,还是选择借文本之镜,映照自己的人生。阅读小说,都是一场关于时间的修行。作为一种较为常见的文本艺术形式,小说其实远比我想象得丰富。它不仅关涉时间,还指涉空间,远远不是表面上物理空间意义中的文字那般平面,而是立体与多维的。这种感受,是阅读小说家张大春所作的《小说稗类》一书而得到的。
作为一个小说家,却写作了一本关于研究小说的理论书籍,且行文风格异常风趣,迥异于其他作家学者所作的理论专著,因此,常常被称为文学颈域的“侠客”。同时,张大春也是一个读书庞杂的普通阅读一则小说的起居注”等。张大春善于从细微处发掘,从平常视角中提炼出事物的多维面向。
不仅是编撰体例的新奇,书本的标题、行文的论述都颇有古代笔记小说的风范,语言有古雅顿挫之美。读来不觉呆板枯燥,反而韵味横生,似品一杯淡雅的竹叶青茶,总有回甘润泽喉腔。
二、时空游戏,结构之谜
在《小说稗类》这本书中,最引人深思的莫过于对“时间”“空间”的探讨。而谈到“时间”“空间”,就不能不想到在此领域大有研究的俄国文论家巴赫金。在巴赫金的理论中,小说不仅仅只是“时间”的艺术,“时间”与“空间”被视为缠绕小说整个历史的关键转换。这两个关键质素不仅只存在于小说艺术形式当中,更是充当着主题象征与哲学意味上的试探。
受此启发,若是将所有经典小说的“时间”“空间”元素都抽离开来,那么《鲁滨逊漂流记》就是时间对空间的入侵,代表着现代线性时间观的鲁滨逊,闯入了还未受到现代文明浸透的孤岛,还将具有明显时间标志的“星期五”作为孤岛野人的称呼。而《百年孤独》展现的则是时间空间的双重缠绕。正如张大春在《小说稗类》中所言“逆反时间的企图普遍存在小说或写过去,或写未来,究其实也不过是关于时间的游戏。它们试图延宕时间,搁置命运。但“重返”与“预知”却并没有真正逆反时间的巨力,在以“文字”为主要媒介的文学作品中,穿越时间的“预言”确然显示着“语言”的神威,可“预言”涉及了“言者”与“听者”,在这一段不对等关系之中,听者往往被剥夺陈述的权力,因此“预言”往往加深了不幸。而在《百年孤独》中,“语言的失落”还往往牵涉着“人的存在与否”。
三、东方诗学,美韵绵长
作者张大春洋洋洒洒写了26个章节,却还是另立了一章附录,来叙述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传统。由此可见,他对于中国古典文学的珍视与热爱。不同于西方小说结构,中国古典小说注重“临场感”、弱化“因果律”。事实上,中国古典小说叙事文体的结构被认为是间隙的,这刚好与西方18及19世纪小说具有连贯结构的特质相对照。虽然在最基本的层面而言,中西方的叙事文体均是以前后连续的时序出现,但中国古典小说却经常避免将各事件顺序发展,而喜好将各事件重叠,或将事件与非事件并叙,以强调它们之间平等的重要性,也因此反映了人生同时存在的经验。
这一点也刚好与中国哲学一般,将存在以不断流动、变化往复的方式构思,具有一种独特的东方诗性美学特色。
《小说稗类》是一本我现在还会放在床头的书,它轻松风趣、深入浅出,像是一则常读常新的寓言故事。在遇到这本书之前,我从未想过,原来小说创作的理论,也是一件可以看懂的艺术。那些晦涩的理论术语摇身一变,转换成一个个灵活新奇的句子,引人深思。小说里的文字也是灵性的,不只是案头上的点缀,每一种组合方式都带有自己的独特与意义。这就像阅读本身。唯有交付真心的阅读,才能唤醒书本的奇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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